奇幻/科幻

想像你是USS奧林匹亞號的船員。你打小看的都是萊西回家（Lassie, 1994）和海豚飛寶 （Flipper, 1996） 這樣的電影，你家裡還有條金毛。你是猿族部落的一員，你的本能就是撫摩同伴、聊天閒談、跟別人打成一片。你喜歡巨魷尼莫。你好開心能跟動物說話，他還會回答說“你好呀”。你一想到他在外邊追擊你的敵人，就高興。你的魷魚夥伴就在粗糙翹曲的鋼鐵艙壁之外跟你並肩前行呢。

再想像你是尼莫。你在水族箱裡長大。你學習的方式是操作式條件反射：拉一下杠杆，得到一條魚。解一道數學題，得到一條魚。組構語句，使用設備，標記目標。魚。魚。魚。

你沒有同理心、忠誠感、社會責任、族群層級結構。你腦子裡連給這些玩意兒編碼的線路都沒有。你是在那寒冷的深淵中進化來的。當你的祖先集群狩獵時，他們組成的是網路式結構，沒有領導者，沒有所謂領頭魷。發送一個信號，網路就重組。你刺激一下，世界就反應一下。他們從沒有給其他心靈建模的需要。

你眼裡的世界是系統組成的系統。你需要學習那些作業系統的規則。拉一下杠杆；得到一條魚。對奧林匹亞號說一句話；得到你想要的。就好像現在甭管我開啥條件，你們都得滿足我一樣，是吧？嘿嘿嘿。

我們喜愛尼莫，是因為我們天生本能就喜歡把無論什麼東西都擬人化。但是尼莫可不愛我們。尼莫甚至沒意識到我們的存在。他認為我們只是些複雜的杠杆。

只是他逐漸開始焦慮了。他的世界正在散架。他覺得受到了威脅，卻又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威脅。

所以尼莫就開始做他的小實驗了。這就是他發動戰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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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莫引著奧林匹亞號航向他的獵物，巡航速度十六節。魷魚是通過噴射水流前進，尼莫的噴射管肌肉發達。這傢伙簡直是魷魚界的史泰龍。

他給山姆大叔標記了一條大魚。把一隻靜音的追蹤信標黏到了一艘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堪察斯基級蘇聯核潛艇上：這是德爾塔三級的彈道導彈潛艇。說它是城市毀滅者那是低估了它。他的火力足以把整個美國海岸都變成廣島。

奧林匹亞號想要玩一個老遊戲：靜靜的跟在俄國潛艇的後面，追蹤的越久越好，看它要幹嘛。這招使得好的話，蘇聯人根本不知道你出過手。這就是尼莫的價值所在。他寂靜無聲。他可以悄悄給核潛艇黏上標記，美軍艦艇接手後就可以用被動聲納搞個躲貓貓。

尼莫知道核潛艇不會單獨行動，那是當然的。你們以為這次是意外事故嗎？他早就知道附近還有一艘潛艇，維克多號。他預謀好的。他完全清楚該拉哪個杠杆，那就是你們一直訓練他不要拉的那個杠杆。

奧林匹亞號就位，跟隨俄國核潛艇緩慢南行。尼莫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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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知道“覺世界”（merkwelt） 是什麼嗎？德國詞兒。指的是一個物種對這個宇宙的體驗。鯊魚的覺世界是嗅覺構成的--巨型的嗅覺腦葉。蝙蝠就是聽覺的。大西洋巨魷？視覺的。就像我們一樣。他們有自然界最大的眼睛。

現在你們再想像自己是尼莫。

利維坦。獵手。深淵的領主。無論是日照的海波裡，在層疊的暮霞下，還是在黑暗之中，你都自如愜意的行進。你是日和夜的主宰，是洞悉世界的眼睛。你的意志挾裹寰宇。

對了順便說一句，我是磕了點藥才搞明白這些的。你們就是因為這才炒我魷魚的吧。真逗。不知道你們做此決定是否後悔呢。

魷魚的唯我主義是完全理性的。他們不像貴種族——人類那樣。他們不需要社會認知理論。聽起來是不是挺孤獨？當然一點都不孤獨。他們根本連孤獨這個概念都沒有。

但是問題來了。愛思考的魷魚受到了挑戰。

抹香鯨。

我說的不是真的抹香鯨。尼莫並不是認為蘇聯是莫比敵（Moby Dick，白鯨記）同志領導的——才不是那樣呢。我是說，抹香鯨在魷魚的種族意識裡堪比魔鬼，是食物鏈上唯一屌到淩駕巨魷的生物。

抹香鯨就是外來意志的幽影。是魷魚之外的另一個施動者。是這個宇宙裡你不能用你的觸手捉住擰住的一種東西。

這就是問題的癥結：我們訓練尼莫追獵蘇聯潛艇。我們強化改造了他，測試了他，教育了他。但是其實整個過程裡他都以為自己才是主導——他以為他只是在學習操作一個複雜的環境而已。

但是在他心靈深處燃起了星星之火，某種初生的能力開始覺醒了。這裡說的是意識在進化時間尺度上的誕生，懂不？一種全然不同的、思想覺醒的方式。這是為什麼呢？為什麼不早不晚偏偏現在呢？因為他們種族意識中對於抹香鯨的關注讓他們第一次意識到了“他者”，他們的第一個對手，一種無法壓制的物體，他們必須承認鯨魚也擁有獨立的主體意志。

而我們給他心中的星星之火添了柴，提供了完美的燃料。是我們引著他來到這個危機時刻的：他終於意識到了：有什麼東西正在操縱著他。

他現在意識到所有東西都是另有其人教給他的。於是他困惑了。是誰的意志讓這些測試出現在世界上？是誰派來了潛艇？誰劃分了美蘇之間的領海？這些狗屁可不是他自己弄出來的！他祖先的世界，那些日啊夜啊魚啊鯨啊，消失滾蛋了——До свидания（俄語，再見）了！誰把宇宙重塑了！

這可不是什麼鬧情緒。我說的是魷魚心智的一種根本性危機。某種潛在的。榮格式的。宗教性質的。

尼莫正在痛苦的意識到某種更高力量的存在。就像一頭抹香鯨闖進了他的唯我論世界。

正因為魷魚的整個心靈理論都基於唯我的執念，他做出了對抗的反應。瞭解到世界上別有他物，這種想法逼得他發瘋。

他想把這個“他物”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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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莫面向USS奧林匹亞號船舷停下，打開聲納，開始向俄國核潛艇發送脈衝。很響。很近。

尼莫立刻關閉你的聲納，奧林匹亞號發送。遊戲還沒開始尼莫就嚇跑了獵物。從不犯錯的、可靠的、三十英尺長的朋友尼莫。

為什麼呀，尼莫？他們一定很詫異。你們也很詫異吧。尼莫暴走了嗎？他生氣了嗎？他在玩什麼遊戲嗎？你們覺得他好像一條大狗吧。

你們這幫傻X。

俄國潛艇轉身回應。聲納的脈動衝擊而來。奧林匹亞號顯形在聚光燈之下了。

緊接著，從後方，傳來另一聲納：乒。乒。像砸碎玻璃那樣尖銳。護衛俄國核潛艇的維克多號打招呼了：這是一艘蘇制攻擊潛艇，航速快，很厲害。它大概直到尼莫動手時才驚訝的發現奧林匹亞號。奧林匹亞號也一樣震驚——尼莫沒報告還有另一艘潛艇，而大家都很信任尼莫。奧林匹亞號像沒穿褲子時被逮住一樣措手不及。

沒人會開火射擊 。各艇只是用魚雷瞄準對方，排空魚雷發射管的水，向對方憤怒的發送聲納，直到一方示軟而已。畢竟這只是冷戰嘛。

突然俄國潛艇爆炸了。

尼莫一定是在黏上追蹤信標的同時植上了吸附雷。他並沒有引爆許可權；誰也不會傻到給一條魷魚裝備專屬的對艦武器。但他並不需要許可權。笠貝式吸附雷有防拆引信，對於任何觸動都極其敏感，而尼莫把它們植在了核潛艇的前方魚雷管上。

當核潛艇打開魚雷管威脅奧林匹亞號時，像藤壺一樣扒在上面的吸附雷引爆了。它們壓碎了她的雙層船艏，擊毀了她的聲納，撕爛了她的潛水機，然後引爆了她體內的魚雷。氣泡像血一樣從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堪察斯基體內奔湧出來，她的反應爐關閉時，伴隨著死亡一般的金屬呻吟。130位船員。毫無生還希望。她沉沒在深淵的重壓之下。

尼莫立刻收起你的武器，奧林匹亞號發送。停止攻擊 再重複一遍 停止攻擊。

奧林匹亞號身後的蘇聯維克多號排空了魚雷管。她的聲納以制導模式猛烈脈動。她想要為同伴報仇。奧林匹亞號的艦長作了他唯一能做的理智決定：逃跑。

在混亂中尼莫噴射著水流向北而去，越過維克多號，游向蘇聯海域。以二十節的速度狂奔。他已經發出了戰書。現在他要表明他是玩真的。

從根本上說，對抗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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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堪察斯基被美國人摧毀的消息現在已經傳到了莫斯科。我們在北大西洋正在熱戰的邊緣，大家都知道最終是什麼下場，對吧？T-72坦克開上德國高速路。戰術核彈砸到富爾達缺口。大毀滅。

要不是我是模範公民，我可能會細細品味這反諷呢，你們說是吧？你們取消了我的安全許可權。你們瞎編的狗屁藉口我都記得：說我過度專業化、擾亂工作、對於團隊的需求是個冗餘、癡迷偽科學的臆想。我本可以給你們預個警的。畢竟我是頭足類心理學這領域唯一的專家嘛。

但是他把你們也耍了，是吧？你們還認為他是人類呐。你們以為可以預測他的行為。你們以為不需要我也能搞定。

蘇聯艦隊向西南疾馳，不久就會抵達格陵蘭-冰島-不列顛海峽。他們相信尼莫炸毀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堪察斯基的行為是針對他們核打擊能力的整體攻擊的一部分。

在某種意義上他們是對的。奧林匹亞號勉強逃離了馬蜂窩。而尼莫的信號顯示他還在北進。他會一直攻擊，直到他被殺死或者我們把他捉回來。他不得不如此。你們明白嗎？他的思維基礎不是像我們一樣建立在朋友、家人、社會對手這些概念上的。是建立在抹香鯨這個概念上的。自我和那強大的、毀滅一切的他者，唯我論者的末世，滅絕級事件。

對於魷魚來說，死神即是他們的上帝。

你們中某些人還盼望著蘇聯人會把他做成壽司。那倒不是沒有可能。但他有主場優勢、一大堆隨時取用的炸彈、還有絕對的深度優勢。要是蘇聯人不能把他消滅，他們就會回擊。他們決不會縱容對他們導彈潛艇的攻擊--不會縱容第一次，更絕不會允許有第二次。

我認為尼莫再花六個小時就能擊沉第二艘核潛艇。他會找到方法的，就算他沒有引爆自己武器的許可權。要是他能遊到柯拉半島的船塢附近，那蘇聯人只能求上帝保佑了。

你們需要找到方法抓他回來。我可以幫你們辦到。但我有個條件。

我們來交易一下。所謂的——哈哈——魷（有）來有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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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樣才能引起上帝的注意呢？

請拋棄你們的猶太基督教觀念；尼莫可不是要燒隻滴油的羊腿獻給上帝。你作為一位偉大的掠食者，突然發現某種更強大的意志打造了你的整個世界並且可能將之摧毀，你怎樣引起那意志的注意呢？

你忤逆它。你用你的吸盤緊緊卡進那條抹香鯨的皮肉，再用你的喙啄他。你破壞他的規則。你測試他力量的極限。要是你被殺死了，那也無所謂：要麼整個世界熄滅，那證明你確實是主宰這世界的唯一意志，要麼世界沒有毀滅，那正好證明這世界本來就不是你的。

也許——如果你足夠聰明的話——你會騰出點地方。你會考慮到第二個意志的存在。還不明白嗎？如果魷魚自古以來就一直在唯我論的怒火中沖向抹香鯨送死，那自然選擇會偏愛那些能接納另一種意志的存在、不會因此發狂的個體。

什麼叫“這些是次要問題”？這才不次要呢！整個問題和解決方法都在這裡！

尼莫正在努力理解他的鐘錶世界裡出現的第二種力量。他想與上帝對話。他還知道怎麼引起上帝的注意——打破規則。徹底打破規則。他會把我們教他的所有指令都燒了；扯木偶的弦，直到幕後操縱者現身。這就是他暴走的原因。這就是一頭巨魷讓你們把戒備狀態升到3級的全過程。他意識到，要在上帝面前亮鳥，能亮的最大的鳥就是威脅發動全球核戰。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大概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拉杠杆會發生什麼，擊沉俄國核潛艇會發生什麼。

我們給那些魷魚的狩獵觸肢和體幔裝上了項圈。你知道我們在項圈上刻了什麼？一大堆技術資訊，絕大部分都是那些軍事人員一看就硬的字母數位代碼之類。但是除此之外還刻了一條名人名言呢，因為大美帝是真喜歡到處刻名人名言，老天爺呀。名言是：

當今世界上的鬥爭的終極決定因素，不是炸彈和火箭，而是意志與理念。——羅奈得.雷根

我們把這話刻在上面，是為了取悅一幫來訪的參議員。他們可受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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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知道，我當初就努力向你們解釋說，跟我們打交道的不是一隻受過訓練的猿猴。我一直強調這是一種擁有與靈長類完全不同的思維模式的智力生物，完全無法預測，無法管理。但你們無視我的警告，強行上馬了項目。你們把一種異形智慧生物改造成了武器。而事實最終證明我說的沒錯。

所以現在我說了算。我的條件如下。

我要尼莫活著。我知道你們正謀劃只要他一露頭就把他炸飛，我理解你們會有這種反應。我也是軍人出身嘛。但是我要尼莫重回我的監管，裝在水族箱裡，毫髮無傷的送回來。我還要個團隊。我要錢。成箱成箱的鈔票。

我要做原本你們早就該做的事，你們就不該派他去北大西洋。我要花好幾年來研究他的想法。跟他交談。

我要解決他的元認知危機，幫助他接受世上存在其他意志的事實。當一種全新的頭足類認知模式誕生的時候，我要當助產士。

我當然很在乎這個，將軍！我當然有摻雜個人情緒！尼莫是打開異形意識的視窗，這意識才剛剛發覺我們的存在。我想知道他下一步怎麼辦。我想瞭解關於他的一切。

或者也許你們想讓我從實用主義出發。

那考慮一下這個。我們手裡的十八隻訓練完畢或臨近完畢的大西洋巨魷，現在都得算作廢棄裝備了。這可是浪費了一大筆錢，除非我能給尼莫做個診斷。找到控制魷魚心理的簡易操作要點，這樣你們就可以讓說服高層不要廢棄這個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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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喚他回家，只需如此：

讓我與他對話。

給我接通SOSUS長波通訊。讓我威脅哄騙他從蘇聯海域出來。看我能不能把他引到淺水，這樣我們就可以在蘇聯人抓到他之前跟他用VLF接收器交流。接著讓我跟他見面，直面他的大魷魚眼睛。讓我穿上潛水服，帶著色素信號裝置或者聲納發射器，去格陵蘭附近跟他談談。

我將是關鍵人物。我可以作為神之化身。

哦，沒錯，他記得我。你以為他分不清我們誰是誰嗎？魷魚的覺世界是視覺性的，還記得嗎？他條件反射訓練時我一直在他水族箱旁邊。每天都在，直到他訓練結束參加外海行動。對他來說，我是杠杆和測試的一部分。我是那把他逼瘋的哲學危機的一部分。

他也許會使用暴力。當他直面哲學意義上的“抹香鯨”、那個死神的化身、那個“他者”時，他也許會像他的祖先一樣，張口就咬。沒錯，將軍和諸位委員會成員——他要是這麼幹，我必死無疑。

但如果我猜的沒錯，如果這危機真的會導致他產生心靈理論，如果自然選擇壓力真的偏愛篩選出能接受世上存在其他意志並與之共存的巨魷，他就會按兵不動的。

讓我把他勸回來。他也許想要交配；我可以以此為誘餌。也許他會和平的回來，因為他終於引起了上蒼的注意，心滿意足了。也許他只是想瞭解一下上帝在想什麼。

那我們就有共同基礎可以開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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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我一直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你說我明明早知道這種危機早晚要來還故意訓練他？還是說我一直等著這一刻，好在魷魚新思想誕生的時候像救世主一樣降臨？這事難道是我一手操縱的嗎？

得了吧，參議員大人。把我們看作杠杆作業系統的是他。不是我。

>>385696
>>你們在聽嗎？我抓住你們的關注了嗎
沒有，嘿，要來場昆特牌嗎?

>>385699
那個....握壽司的部分可以多一點嗎？ 好吃最重要

所以這個故事是有隻魷魚突然發現除了牠之外還有其他獨立意識存在
魷魚決定戳戳看那個意識，看他是不是神

>>385734
這不就是出埃及記
明明有十災。還有圍城吹號角城牆就倒
猶太人就是要拜其他的神

大魷魚:我拉開關會出現魚，我操作了聲納會得到其他想吃的。
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

大魷魚:現在，為了得到想吃的魚。我要挑戰抹香鯨(核潛艇)~~
不對吧...啥鬼阿，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被背後有鬼還是神還是三小東西

不管是誰還是什麼我都要把你抓出來，什麼叫做我不可以跨過這個海域。誰管你阿!! 有本事出來面對阿!!